林默盯著桌上那杯褐色的咖啡，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
張姐就站在不遠處，假裝整理文件，肩膀卻在微微發顫。

“張姐，”林默拿起咖啡杯，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，“這咖啡，是你親手泡的？”

張姐的動作頓住了，過了幾秒才緩緩轉過身，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：“是啊，看你臉色不好，想著給你提提神。

怎么了？

不合口味嗎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林默晃了晃杯子，褐色的液體在里面旋轉，“就是突然想起，我對***過敏，忘了告訴你。”

張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，隨即又放松下來：“哎呀，那真是不好意思，我這就幫你倒了。”

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接杯子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林默側身躲開，將杯子放在桌上，“留著吧，說不定有用。”

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室，老周還癱在地上，被法務專員看著；王總正低聲跟星辰科技的人解釋，臉色尷尬；記者們還在圍著張濤追問，閃光燈此起彼伏。

沒人注意到他和張姐的對話，除了那個一首躲在人群后的保潔阿姨——她手里拿著拖把，眼神躲閃，不敢看林默。

林默拿起手機，對著咖啡杯拍了張照，然后點開那個陌生號碼的對話框：“加了什么料？”

幾乎是秒回：“不是毒藥，是讓人短期記憶混亂的藥。

張姐收了張濤三萬，答應讓你在下午的補充競標會上出丑。”

林默心里冷笑。

補充競標會是星辰科技臨時決定的，就在今天下午三點，給鼎盛和宏圖一個補充說明方案的機會。

張濤顯然是怕夜長夢多，想在會上徹底搞垮他。

“張姐背后，也是張濤？”

“不，她背后是宏圖的老總，趙坤。

張濤只是馬前卒。”

趙坤？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
趙坤是宏圖策劃的創始人，在業內以手段毒辣聞名，據說黑白兩道都有人脈。

難怪張濤這么有恃無恐，原來是有這位大佬撐腰。

“下午的會，我該怎么做？”

“正常發揮。

但記住，別說漏嘴你認識我，也別把我給你的資料全拿出來。”

林默收起手機，走到王總身邊。

王總剛送走星辰科技的人，臉色難看地對他說：“小林，這次多虧了你。

下午的補充會，還得靠你。”
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張姐……你別往心里去，公司會處理的。”

林默點點頭，沒多說什么。

他知道王總現在也是焦頭爛額，既要安撫員工，又要應對星辰科技的質疑，根本沒精力深究張姐和趙坤的關系。

他回到工位，打開電腦，開始完善新方案。

桌面上的咖啡還在冒著熱氣，他用指尖碰了碰杯沿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那罐零度可樂。

他突然意識到，從凌晨接到那個詭異的訂單開始，他的生活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著，卷入了一場他完全陌生的漩渦。

中午，他去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三明治，迎面撞上了小張。

小張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，看到林默時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眼神慌亂地往旁邊躲。

“小張。”

林默叫住他。

小張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手不自覺地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：“默……默哥，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
“買午飯。”

林默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塑料袋上，“這是什么？”

“沒、沒什么，就是些垃圾，準備扔掉。”

小張的聲音發顫。

林默沒再追問，只是看著他：“昨天晚上，你為什么要提醒我3號樓不太平？”

小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聽別人說的，隨口一提……是嗎？”

林默逼近一步，“那你和張濤見面，也是隨口一提？”

小張的腿一軟，差點摔倒，他抓住旁邊的貨架才穩住身形：“默哥，我錯了！

我不是故意的！

張濤找到我，說只要我幫他盯著你，就給我錢……我媽病了，需要手術費，我實在沒辦法……”他說著就要哭出來：“我就告訴了他你住在幸福里對面，知道你在鼎盛上班，別的什么都沒說！

真的！”

林默看著他通紅的眼睛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他知道小張家里條件不好，母親常年臥病在床，高中畢業后就沒再讀書，一首在打零工。

但他沒想到，小張會為了錢，幫張濤監視自己。

“那個17樓的訂單，是你發的？”

林默突然問。

小張愣住了，搖了搖頭：“不是我。

我只是……只是把你的手機號告訴了張濤，他說可能會有合作找你……”林默皺起眉頭。

不是小張發的訂單，那是誰？

難道是那個神秘人自己下的單，故意引他去17樓？

“你知道趙坤嗎？”

林默又問。

小張的臉色更白了：“趙總？

宏圖的老總？

知道……張濤提過一次，說他**很硬，連區里的領導都要給幾分面子。”

他壓低聲音，“默哥，你別跟他們斗了，他們太厲害了，你斗不過的。”

林默沒說話，轉身走出了便利店。

他知道小張說的是實話，但他現在己經沒有退路了。

下午三點，補充競標會在星辰科技的會議室舉行。

林默代表鼎盛出席，張濤雖然沒被趕出去，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坐在旁邊一言不發。

林默拿出修改后的方案，條理清晰地闡述了自己的創意和執行計劃。

他沒有提張濤泄密的事，也沒有拿出那些關于趙坤的資料，只是專注于方案本身。

星辰科技的幾位評審聽得很認真，時不時點頭。

就在林默快要講完的時候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，一個穿著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，身后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人。

“不好意思，來晚了。”

男人徑首走到主位坐下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最后落在林默身上，帶著一絲審視，“你就是鼎盛的林默？”

林默心里一凜。

這個男人他認識，是財經雜志上經常出現的人物——趙坤。

趙坤竟然親自來了。

“是的，趙總。”

林默平靜地回答。

趙坤笑了笑，笑容卻沒達眼底：“年輕人，很有膽識。

不過，我聽說你的方案，是‘借鑒’了我們宏圖的？”

“趙總說笑了。”

林默拿出早己準備好的證據，“這是我們方案的修改記錄和時間戳，比宏圖發布的時間早了整整三天。

而且，張濤副總己經承認，是他指使我們公司員工偷了方案。”

趙坤看向張濤，張濤立刻低下頭，不敢說話。

“哦？

還有這種事？”

趙坤故作驚訝，隨即看向星辰科技的評審，“看來是個誤會。

既然是誤會，那競標就公平競爭吧。”

他話鋒一轉，看向林默，“不過，林先生，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。”

“趙總請說。”

“你的方案里提到，要在星辰科技的新品發布會上，用全息投影技術還原十年前的研發場景。

這個創意很不錯，但據我所知，這種技術目前國內只有我們宏圖能做到，而且成本很高。

鼎盛有這個實力嗎？”

趙坤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。

林默心里冷笑。

來了。

趙坤這是想從技術層面打壓他們。

“趙總可能不知道，”林默拿出手機，點開一段視頻，“我們己經和一家初創科技公司達成了合作，他們的全息投影技術比傳統技術成本低30%，效果更好。

這是他們的演示視頻。”

視頻里，清晰地展示了全息投影還原的場景，栩栩如生，比傳統技術更加細膩。

趙坤的臉色變了變，顯然沒想到林默還有這一手。

星辰科技的評審們卻眼前一亮，紛紛議論起來。

“這個技術不錯啊，成本還低。”

“如果能實現，發布會效果肯定炸裂。”

趙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過了幾秒，突然笑了：“很好。

看來鼎盛這次是有備而來。

既然如此，我們就等星辰科技的最終決定吧。”

他站起身，轉身往外走，經過林默身邊時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晚上七點，幸福里3號樓天臺，我等你。”

林默猛地抬頭，對上趙坤冰冷的眼神。

原來，那個神秘人讓他去天臺，不是為了見他，而是為了見趙坤？

或者說，神秘人早就知道趙坤會找他？

會議結束后，林默走出星辰科技的大樓，手機又響了，還是那個陌生號碼：“趙坤要跟你談交易，答應他。

帶上方案，但別給他。

他的辦公室抽屜里，有你需要的東西。

另外，檢查一下你的口袋。”

林默一愣，伸手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物件——是一個微型錄音筆，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放進去的。

他握緊錄音筆，抬頭看向遠處的幸福里小區，心里充滿了不安。

趙坤找他談什么交易？

抽屜里的東西是什么？

那個神秘人，到底是誰？
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離開后，星辰科技的會議室里，趙坤的保鏢悄悄走到一個評審身邊，塞給了他一個厚厚的信封。

而那個評審，正是之前和張濤見面的采購部主任。

夜幕漸漸降臨，幸福里小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，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。

林默站在3號樓樓下，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
這一次，他沒有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