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宮宴，未央宮。，華燈初上。整座宮殿被數(shù)千盞宮燈照得亮如白晝，金碧輝煌的殿頂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，像是鋪了一層碎金。空氣中彌漫著沉水香的味道，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(zhì)。，按照品級落座。今晚的宴席是國宴，規(guī)模極大，從殿內(nèi)一直擺到了殿外的回廊上。三品以上的大員才有資格坐在殿內(nèi)，其余的人只能坐在外面吹冷風。。。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，能來參加宮宴已經(jīng)是天大的恩賜，自然不可能有好位置。她的席位緊挨著一根巨大的朱漆柱子，半個人都被柱子的陰影遮住了，如果不是刻意去看，根本不會注意到那里坐著一個人。。。她需要時間觀察，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出現(xiàn)，而不是從一開始就成為焦點。，面前擺著一張小案，案上是幾樣精致的點心——桂花糕、棗泥酥、蜜餞金橘。旁邊是一壺溫好的黃酒，酒香混著桂花的氣息，在鼻尖縈繞。。。，身后是珠簾——垂簾聽政的“簾”。真正的龍椅上坐著新帝，一個七八歲的孩子，穿著明**的龍袍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顯然被這場面嚇得不輕。，看不清表情，但周明嬛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擊扶手，一下一下，有節(jié)奏的，像是在數(shù)著什么。。。
周明嬛垂下眼簾，端起酒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她沒有喝，只是端在手里，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。
“娘娘。”
青禾跪在她身后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嗯？”
“沈大人來了。”
周明嬛抬眼。
沈寒江正從殿外走進來。
他今晚穿了官服——黑色的朝服，配著銀色的綬帶，頭上戴著高高的進賢冠，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在長廊里更加矜貴冷峻。他走路的姿態(tài)很穩(wěn)，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緩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把出鞘的長劍。
他身后跟著幾個幕僚，都是清流****員，一個個面色凝重，顯然知道今晚要發(fā)生什么。
沈寒江在經(jīng)過周明嬛席位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瞬。
只是極短的一瞬，短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。
但周明嬛注意到了。
他沒有看她。他目視前方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。
確認完之后，他繼續(xù)往前走，在最前排的席位落座。
周明嬛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酒是溫的，入口甘醇，但咽下去的時候有一絲苦味。
她在等。
等趙昀。
趙昀沒有讓她久等。
幾乎是沈寒江落座的同時，殿外傳來一陣騷動。周明嬛側(cè)頭看去，只見一個年輕的男子被禮官引著走進來。他穿著銀灰色的錦袍，腰間系著一條白玉帶，頭發(fā)用一根玉簪束起來，露出一張白凈清秀的臉。
趙昀。
他比周明嬛想象的要年輕，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，眉眼彎彎的，天生一副笑瞇瞇的模樣。但仔細看他的眼睛，就會發(fā)現(xiàn)那雙眼睛里沒有笑意——只有冰涼的、計算著什么的精明。
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十五年，從一個貨郎做到了天下首富。這樣的人，不可能真的“笑瞇瞇”。
他的席位在沈寒江對面，也是前排，但位置比沈寒江略次一等。畢竟是商賈，即便富可敵國，在朝堂上的地位也遠不如丞相之子。
趙昀落座之后，目光開始在殿內(nèi)掃視。
他找了一圈，沒找到要找的人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周明嬛。
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只是一瞬，他就收回了視線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笑瞇瞇的表情，端起酒杯和旁邊的人寒暄起來。
但周明嬛知道，他看到她了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，他那雙笑瞇瞇的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變了。
是期待？是緊張？還是憤怒？
她不確定。
但她確定一件事——趙昀今晚一定會來找她。
殿內(nèi)的人越來越多，嘈雜聲越來越大。文武百官三五成群地寒暄著，交換著朝堂上的最新消息。周明嬛聽了一耳朵，無非是誰誰誰要升官了、誰誰誰要倒霉了之類的閑話。
沒有人提到她。
一個廢妃的死活，不值得浪費口水。
“太后駕到——”
太監(jiān)尖利的聲音響徹大殿，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，齊刷刷地跪下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，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——”
周明嬛也跟著跪下，額頭觸地。
她跪得很標準，和所有人一樣。
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。
從額頭和地面的縫隙里，她能看到太后的裙裾從珠簾后面走出來，金紅色的綢緞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尾巴，上面繡著金線鳳凰，在燈光下流光溢彩。
太后走到珠簾前，站定。
“平身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亮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所有人站起來，重新落座。
宴席正式開始。
絲竹聲響起，舞姬魚貫而入，踩著輕盈的舞步在殿中央旋轉(zhuǎn)。長袖翻飛，腰肢柔軟，像一朵朵盛開的花。宮女們端著食盤穿梭在席位之間，一道道珍饈美味擺上案頭。
觥籌交錯，推杯換盞。
但周明嬛注意到，沒有人真的在吃東西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暴風雨來臨。
她知道暴風雨會從哪里來。
果然，酒過三巡，沈寒江站了起來。
大殿里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他端著酒杯，走到殿中央，對著珠簾后的太后和龍椅上的新帝躬身一禮。
“臣，御史大夫沈寒江，有本啟奏。”
太后的聲音從珠簾后面?zhèn)鞒鰜恚懖惑@：“沈卿有何事？”
沈寒江直起身，從袖中取出一卷奏章，雙手舉過頭頂。
“臣要**。”
這兩個字一出，殿內(nèi)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。
**。
在朝堂上，這兩個字意味著戰(zhàn)爭。不是口舌之爭，是你死我活的戰(zhàn)爭。**成功，對方身敗名裂；**失敗，自己萬劫不復(fù)。
所有人都在猜：沈寒江要**誰？
答案其實不難猜。
王氏**的人臉上已經(jīng)露出了冷笑。他們早就知道沈寒江今晚會發(fā)難，太后也早就做好了準備。這場仗，他們已經(jīng)贏了。
沈寒江展開奏章，聲音清朗地念道：
“臣**——太后王氏、大將軍王政、太常王賀，結(jié)黨營私，貪墨軍餉，禍亂朝綱，其罪有三！”
殿內(nèi)一片嘩然。
**太后？
這是要翻天嗎？
珠簾后面，太后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扶手。
“其一，”沈寒江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，“克扣北境軍餉。建昭四年十月，軍餉三十萬石，實發(fā)十五萬石，克扣十五萬石。北境將士在寒冬中衣不蔽體、食不果腹，而王氏一族卻用克扣的軍餉修建豪宅、豢養(yǎng)私兵。此罪當誅！”
“其二，貪墨賑災(zāi)銀兩。建昭五年青州大旱，**撥銀五十萬兩賑災(zāi)。王氏一族從中克扣四十萬兩，只以十萬兩賑災(zāi)。青州百姓**遍野，而王氏的糧倉里卻堆滿了從青州搜刮來的糧食。此罪亦當誅！”
“其三——”
沈寒江頓了頓。
殿內(nèi)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爆裂的聲音。
“其三，先帝死因。建昭六年，先帝偶感風寒，太醫(yī)開方用藥。但臣查實，太醫(yī)院有人被收買，藥方被人動了手腳。先帝并非病死——而是被毒殺！”
轟——
大殿炸開了鍋。
“沈寒江！你大膽！”
王政第一個站起來，臉色鐵青，手指著沈寒江的鼻子：“你竟敢誣陷太后？誣陷**命官？你可知罪？”
“臣所言句句屬實，”沈寒江面不改色，“臣有人證，有物證——”
“你有什么物證？”王政冷笑，“你查了半年，找到什么了？沈寒江，你不過是想借**之名，行篡權(quán)之實！你以為先帝死了，就沒人能治你了？”
“臣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
太后的聲音從珠簾后面?zhèn)鞒鰜恚桓撸珟е环N讓人脊背發(fā)涼的冷意。
“沈寒江，你所**的這三條罪狀，可有實證？”
她的語氣很平靜，平靜得不正常。
周明嬛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在等沈寒江拿出證據(jù)。
然后她會把提前準備好的反證拿出來，一條一條駁斥，最后反咬一口，說沈寒江誣陷忠良，把他貶官外放。
這是原書的劇情。
但今晚，劇情不會按照原書走了。
因為有人在角落里，舉起了酒杯。
“我有證據(jù)。”
聲音不大，甚至可以說很小。
但在這針落可聞的大殿里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所有人的目光轉(zhuǎn)向聲音的來源——大殿最角落，那根巨大的朱漆柱子旁邊。
一個身穿藕荷色深衣的年輕女子，手里端著一杯酒，緩緩站了起來。
她太瘦了，瘦得衣裳空蕩蕩的，像一陣風就能吹走。但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驚人，像是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盞燈。
燈光照亮她的臉。
那是一張很美很美的臉。眉如遠山，目若秋水，唇上涂著鮮紅的口脂，在燭光下紅得像血。
太后看到她的瞬間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周明嬛？”
她的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裂痕——不是恐懼，是震驚。
一個應(yīng)該被關(guān)在冷宮里等死的人，怎么會有證據(jù)？
周明嬛端著酒杯，從角落里走出來。
她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穩(wěn)。從角落到大殿中央，不過幾十步的距離，她走得像是走了一生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有震驚，有疑惑，有好奇，有厭惡，有貪婪——各種各樣的目光，像無數(shù)根**在她身上。
但她沒有退縮。
她走到沈寒江身邊，站定。
兩個人并肩而立，一黑一白，一剛一柔。
“太后娘娘，”周明嬛抬頭看著珠簾后面的女人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沈大人說的沒錯，他查了半年，什么都沒找到。因為所有的物證，都在臣妾這里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沓紙。
那是賬冊的抄本。不是全部，只是一部分——但這一部分，已經(jīng)足夠致命。
“建昭四年十月，軍餉克扣案。經(jīng)手人：王政。賬目：三十萬石實發(fā)十五萬石。剩下的十五萬石，流向了王氏在河?xùn)|的三座私宅、兩處田莊、以及一支三千人的私兵。”
她的聲音不急不緩，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書。
但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刀，精準地捅進王氏**的心臟。
“建昭五年青州賑災(zāi)案。經(jīng)手人：王賀。**撥款五十萬兩，實際用于賑災(zāi)的不足十萬兩。剩下的四十萬兩，被兌換成黃金，通過鹽商趙氏的商路運出青州，最終流入了太后的私庫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目光直直地看向珠簾。
“太后娘娘，您的那座金庫，是不是該清點一下了？”
殿內(nèi)死一般的寂靜。
太后沒有說話。
珠簾后面，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扶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至于先帝的死因——”
周明嬛從袖中又取出一物。
是一個小小的青瓷瓶。
“這是先帝最后服用的湯藥殘渣。臣妾在冷宮找到的——先帝駕崩前一夜，曾派人給臣妾送來一碗湯藥，說是安神用的。臣妾舍不得喝，一直留著。后來才知道，那不是安神的藥。”
她打開瓶塞，倒出幾粒黑褐色的藥渣。
“太醫(yī)院的人可以查驗。這藥渣里，有附子、烏頭、雷公藤——三種劇毒之物。先帝偶感風寒，太醫(yī)開的藥方里絕不會有這些。這些藥是另有人加的，加的劑量不多，但連續(xù)服用三日，足以致命。”
她抬起頭。
“先帝不是病死的。先帝是被人毒死的。”
大殿徹底安靜了。
安靜得能聽到燭淚滴落的聲音。
安靜得能聽到有人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安靜得能聽到——珠簾后面，太后緩緩站起來的聲音。
珠簾被掀開。
太后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金紅色的禮服，頭上戴著九鳳冠，看起來威嚴而尊貴。但她的臉色很不好，白得像紙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睛里翻涌著暴怒的火焰。
她看著周明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你—好—大—的—膽。”
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周明嬛迎著她的目光，不閃不避。
“臣妾膽子不大，”她平靜地說，“臣妾只是想活命。”
“你以為拿出這些東西，就能活命？”太后冷笑，“這些東西能證明什么？不過是幾張廢紙，幾個藥渣。本宮說是假的，就是假的。”
“那太后的意思是——”周明嬛歪了歪頭，“這些東西，都是臣妾偽造的？”
“當然。”太后斬釘截鐵，“你一個廢妃，為了活命，偽造證據(jù)，誣陷本宮。其心可誅！”
她轉(zhuǎn)向殿內(nèi)的文武百官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：“諸位卿家，你們都看到了。這個**為了活命，不惜偽造先帝遺物，栽贓本宮。你們說，這樣的人，該不該殺？”
殿內(nèi)一片沉默。
沒有人敢說話。
這是兩方勢力的對決——一方是手握大權(quán)的太后，一方是忽然殺出來的廢妃。誰贏誰輸，傻子都看得出來。
太后贏了。
所有人都這么想。
但周明嬛不這么想。
因為她還有一張牌沒出。
她看著太后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很淡，像是深秋的月光，清冷而從容。
“太后娘娘，您說臣妾偽造證據(jù)，那臣妾想問一句——臣妾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，連宮門都出不去，是從哪里知道這些賬目的？是從哪里知道先帝的死因的？又是從哪里弄到這些藥渣的？”
太后的臉色變了。
周明嬛沒給她說話的機會。
“臣妾知道這些，是因為先帝親口告訴臣妾的。”
殿內(nèi)再次嘩然。
“先帝駕崩前一夜，曾派人給臣妾送來那碗湯藥。送藥的人，是先帝身邊最信任的內(nèi)侍——高德。高德告訴臣妾，先帝已經(jīng)知道自己中毒了，也知道是誰下的毒。他把所有的證據(jù)都留給了臣妾，讓臣妾在他死后，替他討回公道。”
周明嬛的聲音微微顫抖，眼眶泛紅。
“臣妾沒用。先帝走了之后，臣妾被太后打入冷宮，連先帝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臣妾躲在冷宮里，抱著這些證據(jù)，整整哭了三天三夜。臣妾想死，但臣妾不能死——因為先帝的冤屈還沒有昭雪，因為那些毒殺先帝的人，還在高坐廟堂，還在享受榮華富貴！”
她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，無聲地滑過臉頰。
“今日，臣妾終于站在了這里。臣妾不求活命，只求——為先帝討一個公道！”
她跪了下來，對著龍椅上新帝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額頭觸地的聲音，沉悶而有力，在寂靜的大殿里回蕩。
殿內(nèi)再次安靜了。
這一次，安靜的原因和之前不同。
之前是恐懼。
現(xiàn)在是——動容。
周明嬛的眼淚是真的嗎？不一定。但她說的話，她磕的頭，她顫抖的聲音，她泛紅的眼眶——這一切組合在一起，足以打動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因為沒有人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。
先帝已經(jīng)死了，死無對證。
但先帝確實死得突然，確實有蹊蹺。這一點，在場很多人都心知肚明。
所以，當周明嬛說出“先帝是被毒死的”這句話時——信的人，不是因為她說的有道理，而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懷疑。
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站出來的人。
太后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。
她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是恐懼。
因為周明嬛說的那些話，戳中了在場每個人心里最深處的疑慮。先帝死得太突然了，突然到不合常理。他們不是沒有懷疑過，只是不敢說。
現(xiàn)在，有人替他們說了。
而且這個人，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子。
“你——”太后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胡說”，但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她發(fā)現(xiàn)，說什么都沒有用了。
周明嬛已經(jīng)把這些話說出去了。當著****的面，當著新帝的面，當著所有人的面。這些話就像種子，只要種下去，就會生根發(fā)芽，長成參天大樹。
她可以殺了周明嬛。但她殺不了這些話。
“夠了。”
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。
低沉，渾厚，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。
所有人轉(zhuǎn)頭看向殿門。
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那里。
他穿著銀色的鎧甲，鎧甲上沾滿了塵土，顯然是一路騎馬趕來，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。他生得很高，肩背寬闊，腰間掛著一柄長刀，刀鞘上刻著一個“蕭”字。
他的臉被風沙磨礪得粗糙而剛毅，眉骨高聳，眼窩微陷，一雙眼睛深邃得像北境的夜空。他的嘴唇很薄，緊緊抿著，像是從來不笑。
蕭絕。
鎮(zhèn)北大將軍。
他身后，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親兵，手里舉著北境軍的戰(zhàn)旗。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，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“蕭”字。
殿內(nèi)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蕭絕怎么會在這里？
他不是應(yīng)該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嗎？
他不是應(yīng)該在抵御匈奴嗎？
他怎么回來了？
而且——他回來的時機，為什么這么巧？
蕭絕大步走進殿內(nèi)，鎧甲發(fā)出沉悶的碰撞聲。他沒有看太后，沒有看沈寒江，沒有看趙昀，甚至沒有看龍椅上的新帝。
他的目光，直直地落在周明嬛身上。
那個跪在地上、額頭還沾著灰塵、眼眶泛紅的女人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殿內(nèi)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蕭絕忽然單膝跪下。
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，在寂靜的大殿里格外響亮。
他低著頭，聲音沙啞，像是趕了很久的路，很久沒喝水。
“末將蕭絕，參見太妃娘娘。”
周明嬛看著他，看著那顆低下去的頭顱，看著那件沾滿塵土、血跡斑斑的鎧甲，忽然覺得鼻子一酸。
不是演的。
是真的想哭。
她沒想到他會來。
她給他寫過信，但她以為他不會來。因為原書里的蕭絕，從來不會參與朝堂的斗爭。他保家衛(wèi)國，他忠君愛國，但他從不**。
可現(xiàn)在，他來了。
他跪在她面前。
當著****的面，當著太后的面，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這不是普通的參見。
這是——表態(tài)。
一個手握十萬鐵騎的大將軍，在所有人面前，對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，單膝下跪。
這意味著什么，所有人都明白。
太后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今晚，她輸了。
****本就是你死我活，從這一刻起，她的時代結(jié)束了。
殿內(nèi)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一個聲音從角落里響起。
是趙昀。
他站了起來，笑瞇瞇的，端著酒杯。
“太妃娘娘，”他說，“草民有一份禮物，想送給您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，雙手遞上。
“這是王氏**這些年來通過草民的商路**的全部記錄。每一筆款項，每一條流向，每一個經(jīng)手人的名字——都在上面。”
他頓了頓，笑容不變。
“草民等了十五年，終于等到了這一天。”
周明嬛接過帛書，展開。
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，多到她一眼數(shù)不過來。
但她不需要數(shù)。
因為夠了。
這些證據(jù)，加上她手里的賬冊，加上先帝的藥渣，加上蕭絕的十萬鐵騎——夠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珠簾后面已經(jīng)面如死灰的太后，輕聲說了一句：
“太后娘娘，您輸了。”
太后沒有回答。
她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像。
殿內(nèi)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覷，沒有人敢說話。
新帝坐在龍椅上，茫然地看著這一切，不明白發(fā)生了什么。
沈寒江站在周明嬛身邊，表情復(fù)雜。
他看著她——這個他曾經(jīng)想要滅口的女人，這個他曾經(jīng)以為必死無疑的女人，這個他用“申時”兩個字試探過的女人——
她贏了。
他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從今以后，朝堂上又多了一個有趣的人。
而這個人，是一個女人。
一個他看不懂、猜不透的女人。
周明嬛從地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她看了一眼蕭絕，又看了一眼沈寒江，最后看了一眼趙昀。
三個人，三種目光。
周明嬛收回目光，看向殿外。
夜色已深，月亮升到了正中，清冷的光輝灑滿大地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游戲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