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痣的位置都一樣。
像照鏡子。
但鏡子里的那個人，表情比我松弛得多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冷靜。”他先開口了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囂張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點了美式，你喝什么？”
“不喝。說正事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咖啡杯放下，身體往前傾了傾，“那我先說，你聽。”
我沒反對。
“我十四歲那年知道自己是被領(lǐng)養(yǎng)的。秦國良喝醉了酒罵我，你個福利院撿來的野種，養(yǎng)你白養(yǎng)了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真相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。
像在說別人的故事。
“后來我自己去查了。找到了福利院的檔案，找到了親生母親的名字。楊慧，對吧？”
我沒說話。
“我沒去找她。”他看著我，“我去找的是你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想看看，留下來的那個過得怎么樣。”
他向后靠了靠。
“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嗎？”
“說。”
“你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，考了重點大學(xué)，畢業(yè)進了科技公司，年薪三十萬起步。娶了個漂亮老婆，生了個兒子，在南城買了房買了車。”
他的聲調(diào)沒變，但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“而我呢？初中輟學(xué)，跟著秦國良跑了幾年工地。二十歲被趕出家門，做過服務(wù)員、快遞員、房產(chǎn)中介。到了三十二歲，***里的余額不超過兩萬塊。”
“這不是找我老婆的理由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直接啊。”
“我沒時間跟你繞。你睡了我妻子。動機是什么？報復(fù)？”
“你覺得呢？”
“我不猜。你說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第一次見到林婉是在商場。她帶著小年在兒童區(qū)玩，我路過的時候，她喊了一聲小年快下來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她看著我愣了秒秒。你猜她說了什么？”
我攥緊了拳頭。
“她說，你好像我老公。”
我站起來。
“坐下。”秦深抬手按了一下桌面，“故事還沒講完。”
“對我來說已經(jīng)講完了。”
“那你不想知道我為什么今天約你出來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不是來跟你道歉的。”他說，“我是來告訴你，林婉已經(jīng)懷了我的孩子。”
整個星巴克的**音樂還在放著爵士樂。
服務(wù)員在吧臺后面打奶泡。
隔壁桌的女生在笑。
而我面前坐著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，告訴我，我的妻子懷了他的種。
“六周了。”他補了一句，“她還沒告訴你吧？”
我沒動。
“你現(xiàn)在的表情比剛才好看多了。”秦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有人味了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不多。”他豎起一根手指，“我要顧小年的撫養(yǎng)權(quán)。”
“做夢。”
“DNA層面來說，他叫我爸爸也不算錯，畢竟我和你的基因——”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我打斷他，“法律上，他是我的兒子。戶口在我名下，出生證明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你拿什么爭？”
“拿你老婆。”他靠回椅背，“她會站在我這邊的。”
“憑什么？”
“憑她說過一句話——顧城這個人，什么都好，就是活得太無聊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看著我。
兩張一模一樣的臉，隔著一張咖啡桌對峙。
“你給她的是安穩(wěn)。”他說，“我給她的是刺激。你猜女人最終會選哪個？”
我拿起桌上的美食，潑在了他襯衫上。
咖啡從他的領(lǐng)口往下淌。
他低頭看了看，又抬起頭。
“你果然和我不一樣。”他笑了，“我不會潑咖啡，我會直接動手。”
“那就動。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今天不行，我襯衫濕了。改天吧。”
他站起來，從口袋里掏出紙巾擦了擦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回了一次頭。
“對了，你那個瑜伽老師的備注挺有創(chuàng)意的。不過建議你查查她手機里另一個備注——快遞代收點。那才是關(guān)鍵的。”
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坐在原位沒動。
快遞代收點。
還有第二個？
不，他可能在騙我。
但我沒有把握。
回到家已經(jīng)快六點了。
林婉在沙發(fā)上看手機，見我進門抬了一下頭。
“去哪了？怎么一身咖啡味。”
“見了個朋友，不小心打翻了。”
“衣服脫下來我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