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隔壁屋的桌上放著呢。
我走過去，拿起那臺老年機，翻了翻通話記錄。
高考前一天下午三點十七分，他接了一個陌生號碼——區號是省城的。通話時長四分鐘。
打完這個電話之后，他就走了。
我存下了那個號碼，撥過去。
“**，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”
死胡同。
五天后我姑來了。
蘇秀芳這個人嗓門天生大，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先到了。
“念念！聽說你考了691？好家伙，咱老蘇家出了個女狀元了！”
她一**坐到沙發上，扇著蒲扇，汗珠子直往下淌。
我給她倒了杯水。
“姑，你知道我爸去哪了嗎？”
蘇秀芳接水的手晃了一下，水灑了幾滴在褲子上。
“**沒跟你說？”
“她說出去打工了。我不信。”
蘇秀芳把水放在茶幾上，搓了搓手，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——陳小米在里面剁肉，剁得砰砰響。
“念念，你坐下。”
她的嗓門突然壓低了，低到我幾乎沒聽過這個分貝。
“有些事**不讓我說，但我看不下去了。**他不是去打工，是出事了。”
我的胃猛地縮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**在的那個工地老板拖了兩個月工資沒發。你上大學的學費加住宿費，少說要一萬五，家里存款只有不到八千。**急得睡不著，正好有個包工頭找人去修橋梁的腳手架，一天八百，五天結算。”
“那個活很危險，但**說——”
蘇秀芳頓了一下，聲音發啞。
“他說，閨女一輩子就考一次大學，他不能讓你因為錢讀不了書。”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“第幾天出的事？”
“第三天下午。腳手架松了，他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摔下來。”
我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倒在地上，砰的一聲。
“他現在在哪？”
“縣醫院，住院部三樓，310病房。”蘇秀芳眼眶紅了，“他不讓告訴你，怕影響你**。手機摔碎了，又舍不得換。**偷偷去送過幾次飯……”
我已經聽不下去了。
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。
“念念！你聽我說完！”蘇秀芳在后面喊。
我沒停。
05
縣醫院離家騎電動車二十五分鐘。
我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騎過去的。紅綠燈也不記得看沒看，路上有沒有車也不知道。
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畫面——我爸站在三層樓高的腳手架上，腳底下的架子突然松了，他整個人往下掉。
他摔到地上的時候，喊沒喊我的名字？
住院部的路我不熟，在一樓問了三次才找到上三樓的電梯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，白慘慘的燈管照得人臉色發青。
310病房。
我站在門口，手舉起來又放下。
里面有人說話。
“老蘇，你這傷得養多久啊？工地那邊還等著算你的賬呢。”一個粗嗓子的男人。
“再緩幾天，腰使不上勁。”
是我爸的聲音。
沙啞的，虛弱的，跟平時完全不一樣。
他平時說話又粗又響，隔著三間屋子都能聽見。現在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——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“你也真是的，為了那點錢連命都不要了。”那個男人說。
“我閨女要上大學了。”我爸說，“她考了691，全縣第一。我不能讓她因為錢上不了學。”
我推開了門。
病房里兩張床，老爸在靠窗那張。
他穿著病號服，右胳膊打了石膏吊在胸前，腰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。臉瘦得脫了相，顴骨凸出來，眼窩凹進去，胡子拉碴的，脖子上全是曬傷后脫落的死皮。
我上次見他，還是不到二十天前。
二十天，他老了像十歲。
“念念？”他愣住了，眼里全是慌，“你、你怎么來了？”
旁邊那個男人識趣地站起來，嘟囔了一句“我出去抽根煙”，腳底抹油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我們兩個。
我站在門口，兩只手攥著電動車鑰匙，指節發白。
想說的話太多了——
為什么瞞我？為什么不打電話？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扛？你從三樓掉下來的時候疼不疼？你在醫院躺了半個月有沒有人給你翻身？你連手機都摔了有沒有覺得害怕？
可這些話全堵在嗓子眼里，一個字都出不來。
“你……知道了？”我爸撐著左手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