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地上，把花一朵一朵撿起來擱在竹篾筐旁邊。他撿花的動作很輕，拿花莖的時候只捏著最底下那一小截，怕碰碎花瓣。筐里的竹篾是淡青色的，花瓣是白色的，擱在一起倒挺好看。有幾朵花瓣邊上已經有點蔫了，他把蔫的那幾朵單獨擱在一邊，大概是想著先養這兩朵。
阿楚回過頭繼續往前走，走了幾步又回頭——他還在撿。她把空籃子換到另一邊胳膊上，嘴里嘀咕了一句“這人可真有意思”，然后拐過巷口，繼續喊她的“玉蘭花嘞”。這回的吆喝聲比剛才又多了一分輕快，尾音往上翹了一小截。
老趙從隔壁探出頭來，看著阿楚走遠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撿花的李云生。他把豆汁碗擱在石階上，沖布鋪老板娘努努嘴：“你瞧這小子，買這么多花——擱兩天就蔫了他也不心疼。你說他是真傻還是裝傻？我看他比誰都精，花是買回來了，人也多看了好幾眼。”布鋪老板娘把手里的藍布疊好擱在柜臺上，往這邊瞄了一眼：“你管他是真傻還是假傻。反正這丫頭天天打這兒過，以前也沒見誰把一籃子花全買了。你看看他撿花那手勢——跟他削竹篾一樣輕。”老趙嘿嘿笑了兩聲，端起豆汁碗縮回去了，縮回去之前又探頭說了一句：“那是，他那手除了做燈籠，也就這會兒最聽使喚了。”
李云生把最后一朵花撿起來擱在竹篾筐旁邊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石階上還剩一片花瓣，是被風吹落的，剛好卡在石階縫隙里。他彎腰撿起來擱進筐里，然后坐回門口的小板凳上，拿起削刀。他又削了一根竹篾。削得比剛才更細了些——大概是心里有事，手底下就更用力了。竹篾在刀口下顫顫的，越削越薄，薄得透光。他低頭一看，快削斷了。他把那片竹篾擱在筐邊——跟之前那片差點削歪的擱在一起，兩片都有毛邊，一片是削歪的，一片是削薄的。他盯著那兩片竹篾看了一會兒，又把削刀拿起來，重新削了一根。這根削得不快不慢，跟平時一樣勻。只是削完之后他把竹篾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，又放回筐里——好像在等什么，又好像在想什么。石階上那堆白玉蘭**頭曬得花瓣慢慢張開了些，花香順著鋪子飄進去，跟他鋪子里漿糊的米香慢慢攪在了一起。
小兔子燈
第二天阿楚又來了。李云生一早就在鋪子里忙活，案板上擱著幾根細竹條、一小塊白絹、一小碟漿糊。那竹條是他從一堆削好的竹篾里挑出來的——挑了最細最勻的幾根，竹節刮得干干凈凈，彎起來韌性剛好。他沒坐在門口削竹篾——今天坐在鋪子里面，油燈還亮著，燈芯上結了一小朵燈花，他也沒去撥。手里彎著竹條，一彎一繞，竹條在他手里聽話得很，先彎出兔子的身子——圓滾滾的，四條腿蜷在肚子底下，腦袋微微仰著，兩只耳朵豎得筆直。糊上白絹，拿細竹簽當骨架固定好，白絹在燈下泛著溫潤的柔光。他又拿紅紙剪了兩個小圓片貼在兔子臉上——紅眼睛，貼好以后退后兩步看了看，覺得左眼比右眼高了半分，又揭下來重新貼。貼完了又看，這回兩只眼睛一樣高了，他才把漿糊碟子推到一邊。
阿楚挎著柳條籃子走到鋪子門口，往里探了探頭。今兒鋪子里跟往常不一樣——往常他都是坐在門口削竹篾，今天人不見了，門口只擱著一筐削好的竹篾和一碗涼透的豆汁，碗沿上落了一只小飛蟲，正趴在那兒喝豆汁。她往里頭走了兩步，看見他正坐在案板前，手里拿著個白乎乎的東西，桌上還攤著紅紙碎片和一把小剪刀。“云生哥，您今兒怎么不坐門口了？趙叔那碗豆汁都涼了也沒人喝——您忙什么呢？”
李云生抬頭看見她，把手里的小兔子燈往她面前一遞。兔子燈不大，剛好一個手掌托著。白絹在日光下微微透亮，能看見里頭極細的竹條骨架——彎得圓潤，沒有一根竹刺戳出來，每根竹條的頭尾都藏進了兔子的肚子里。紅眼睛亮晶晶的，耳朵豎得筆直，像真的在聽什么東西。他把燈往她手里又遞了遞，眼睛不知道往哪看，盯著地上自己腳邊那堆竹屑。“送給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