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我的人，你出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順利抵達基戈馬。，緊挨著坦噶尼喀湖，湖對面就是剛果金。空氣里永遠混著烤魚的焦香和湖水淡淡的腥味，熟悉得讓人安心。，熄火。，門口掛著手寫招牌“Sofia’s Kitchen”，路邊擺著幾張塑料桌椅，桌上放著辣椒醬和牙簽。她烤的湖魚，是整條路上最正宗的，現撈現烤，抹上秘制香料，炭火一烤，外焦里嫩，香得能讓人忘記所有疲憊。，索菲亞正低頭擦桌子。“陳遠。”她抬頭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好久不見。才三天而已。在這條路上，三天足夠死一個人。”。索菲亞是布隆迪難民，丈夫死在逃亡路上，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，開了這家小餐館，見慣了生死，所以從不繞彎子。，關中人，只認直來直去。“兩條烤魚，一瓶啤酒。”我說。“老樣子。”，靜靜等著。菜上來之后，我吃了幾口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。，是完全變了。香料比例不對，火候不對，連焦香的程度都不對。像是換了一個人做的，又像是直接換了一本菜譜。
“索菲亞。”我喊她。
她走過來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今天這魚，不是你烤的吧？”
“是我啊。”她低頭看了看盤子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一臉困惑，“我也覺得不對勁，可我明明是按老方法做的。”
我盯著那條魚看了整整十秒。
心里一下子明白了。
作者在改設定。
他大概覺得原來的烤魚描寫不夠出彩，想加點所謂的**風情，鍵盤敲幾行字，索菲亞的烤魚就變了。
可他根本不知道，原來的味道是什么樣。
因為他從來沒來過**，從來沒吃過一口真正的炭烤湖魚。
我放下筷子，起身走出餐館。
湖邊很靜，月光鋪在坦噶尼喀湖面上，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。對岸剛果金的海岸線黑黢黢的，像一堵望不到頭的墻。
我望著天空，開口：“寫我的人，你出來。”
沒有回應，只有湖浪一次次拍打著岸邊，沉悶而規律。
“別裝死。我知道你在看。你剛改了索菲亞的烤魚配方，對不對？原來的味道挺好的，你改它干什么？你又沒吃過。”
天空輕輕閃了一下，像屏幕被刷新。
我冷笑一聲。
“行，你不出來是吧。”
我回到餐館，把味道不對的魚吃完。關中人務實，餓了就吃，不浪費糧食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發動卡車準備出發。
可車子紋絲不動。
不是壞了，引擎正常轟鳴，檔位已經掛上，油門踩到底，車輪卻像被釘在地上。
我低頭一看，里程表居然在倒著走。
他在刪我的戲份。
覺得我在基戈馬停留太久，想直接剪掉這段，跳到下一段劇情，結果剪到一半，卡了。
我熄火下車，點了一根煙，從地上撿起一塊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紅土石頭。
就在這時，引擎蓋上突然多了一行字，像是瞬間刻上去的：
**你別鬧。**
我笑了。
“我沒鬧，是你在鬧。”
我握著石頭，用力在鐵皮上刻：**那你別刪。**
十秒后，對面回：**大綱定了，不能改。**
我刻：**大綱是誰定的？**
**我。**
**你定的，那你改。**
**不改。**
**那我就不走了。**
刻完，我靠在車門上抽煙，看天。
我跟他杠上了。
他把我困在原地，我就不走。他不刪，我也不讓步。
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，再從頭頂慢慢落向西邊。我在駕駛室里睡了一覺，醒來車還在原地。
肚子餓了，我又去索菲亞那里吃了一頓。這次烤魚的味道又變了，變成第三種風格。作者還在瞎改。
吃完飯回到車上，我打開收音機。
一陣雜音過后，里面突然傳出一個陌生的男聲：“陳遠，你在嗎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作者直接通過收音機跟我對話了。
“在。”我平靜回答。
“你為什么非要跟我對著干？”
“你為什么非要寫那些爛俗套路？”
“讀者愛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讀者愛看？你問過他們，還是問過我？”
對面沉默。
“你寫的那些**、車禍、瘧疾、孤獨想家，”我聲音沉了下來，“你自己經歷過嗎？”
更長的沉默。
“……沒有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那你憑什么覺得那就是真的？”
“我查過資料。”
“資料？”我差點笑出聲，“你查資料，知道紅土路的汗味和柴油味嗎？知道瘧疾發高燒燒到骨頭縫里都疼嗎？知道一個人在駕駛室待三年，會跟方向盤說話、跟后視鏡說話嗎？”
“……我寫不出來。”
“你寫不出來，就別亂寫。”
收音機里只剩下沙沙的雜音。
大概十分鐘后，引擎蓋上再次出現一行字：**那你想怎樣？**
我握著石頭，認真刻：**讓我自己寫。**
**不可能。**
**那至少別刪我的戲份。**
**可以商量。**
**還有，不準寫死穆薩。**
**那劇情怎么走？**
**你重新想。**
**我想不出來。**
**你想不出來，我幫你想。**
刻完最后一個字，我忽然覺得手里的石頭輕了很多。
低頭一看，石頭變成了一支筆。
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晨光簽字筆，中國制造。
我笑了。
他把一部分權限，分給我了。
我擰開筆帽，在引擎蓋上寫下：
**穆薩不死。他結婚，生孩子，活得好好的。**
字跡在鐵皮上停了三秒，然后緩緩消失。
我能感覺到，這段劇情被接受了。
我再次發動引擎。
卡車終于動了，里程表恢復正常。
掛擋，踩油門，老解放J6發出一聲暢快的轟鳴，沖上紅土路。
后視鏡里，基戈馬小鎮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。
我打開收音機，里面放著一首當地歌謠，旋律輕松。
不是作者安排的，是電臺真正在播放的。
我跟著鼓點，輕輕拍著方向盤。
陽光灑在紅土路上，亮得晃眼。
我想起剛才寫下的那句話。
穆薩不死。
他結婚，生孩子，活得好好的。
我不知道作者會不會完全遵守，但至少，我爭取過了。
關中人認死理，認定了，就不回頭。